论文为 Khala: Scaling Acoustic Token Language Models Toward High-Fidelity Music Generation(arXiv:2605.01790,2026 年 5 月;7 月已更名为 Shao)
在 Suno 等主流系统普遍采用"语义 Token + 扩散解码"两段式架构的今天,这篇论文偏要证明:只用一套纯声学 Token,靠语言模型就能把结构和音质一起搞定——而且在人耳盲听评测中拿下了开源第一。
一、背景:音乐生成的"两难"
高质量音乐生成要同时满足两个互相拉扯的目标:
- 结构连贯:旋律、节奏、曲式要成立,歌词要踩在正确的时间点上;
- 声学保真:音色、瞬态、泛音细节要真实,不能"糊"。
主流方案的做法是把两件事拆到不同的表示空间里:先用语义 Token(或连续 latent)建模宏观结构,再用扩散模型或神经解码器重建细节。MusicLM、AudioLM、YuE 是"语义→声学"路线,SongBloom、ACE-Step 等是扩散路线。问题在于:两个阶段说两种"语言",中间要靠翻译,系统复杂、误差容易累积。
Khala 的核心问题意识是:能不能不做翻译,让结构和细节都长在同一套声学 Token 层级里,由粗到细逐步建模?
二、表示层:64 层 RVQ 声学 Token
整套系统的地基是一个 64 层残差向量量化(RVQ) 的神经音频编解码器。RVQ 的思想是"层层逼近":第 0 层量化器先抓住音频的粗轮廓,之后每一层只编码前面所有层没表示出来的残差。形式上就是:
z ≈ q0 + q1 + … + qN−1
这样音频自然被组织成一个"量化层 × 时间"的二维 Token 空间:浅层管结构(音高、节奏、歌词位置),深层管细节(音色、泛音、瞬态)。关键参数:
- 码本大小 1024,码本维度 128,Token 速率约 21.5 Hz;
- 编码器约 79M 参数,解码器约 178M(DAC 风格的大解码器),量化器约 37M;
- 64 层重建 SDR 达 9.116;作为对比,16 层时失真已经明显可闻。
把 RVQ 堆到 64 层并不容易:层数一深,对抗训练很容易崩。作者的两个稳定化手段值得一提——
- 超大判别器:约 12M 参数、基础宽度 128,是 EnCodec 式配置(0.48M)的约 25 倍,用来压住表达能力暴涨的生成器;
- 黄金比例多尺度 STFT 损失:FFT 尺寸取 [78, 126, 206, 334, 542, 876, 1418, 2296] 这种不规则递进,而不是常见的等比网格,感知质量更稳。
训练数据是中央音乐学院的内部曲库:约 1800 万首、120 万小时音频,其中 410 万首带歌词的人声歌曲、480 万首已验证的纯音乐。
三、生成框架:先起稿,再"超分"
64 层 × 全曲时长,如果把整个 Token 层级拍平成一条序列让模型自回归生成,长度会直接爆炸。Khala 的对策是顺着 RVQ 天然的粗细结构做两阶段分解:
Stage 1 —— 主干模型(Backbone)。输入文本条件(风格 prompt + 目标时长 + 歌词)后,自回归地生成全曲的 q0、q1 两层——即整首歌的"声学脚手架"。序列组织方式是文本在前、两层声学 Token 沿时间交错排列,标准 next-token prediction + 因果注意力。序列长度 16384,对应约 381 秒(6 分多钟)的音乐,足够覆盖绝大多数曲目。
Stage 2 —— 超分辨率模型(SR)。在脚手架之上逐层细化:预测目标层 qN 时,条件是文本 + 所有更浅层量化表示之和。关键在于:层与层之间是串行的,但每一层内部在时间维度上完全并行。因此从 q2 补到 q63,推理过程是固定的 62 步,而不是逐 Token 的几十万步——这就是它能实用的根本原因。
两个模型共享同一个 Transformer 躯干配置:24 层、隐藏维 2048、32 个注意力头(8 个 KV 头)、FFN 5632,躯干约 1.2B 参数;含 embedding 后主干约 1.6B、SR 约 1.8B(SR 词表更大)。文本侧直接用 Llama 3.1 8B 的分词器。训练规模是 8 台 H800 服务器(64 卡),AdamW + 2000 步 warmup + 全局 batch 256。
四、最关键的一个 Trick:混合注意力训练
论文里我最喜欢的一段,是作者坦率记录的一次"翻车":如果只按上面的方式训练 SR 模型(全注意力逐层细化),音质确实在变好,但歌词唱得一塌糊涂。原因不是模型看不到文本,而是全注意力下文本没有时间锚点——模型学不到"哪句词落在哪一秒"。
作者的假设很精准:最低的声学层 q0 应当充当"文本接地的时间脚手架"。于是他们在 SR 训练中混入一个额外的因果目标(Task 0):给定文本和 q0 前缀,预测下一个 q0 Token——用自回归的方式把歌词的时间线钉进声学脚手架。而原有的逐层细化目标(Task 1)保持全注意力、时间并行。
这就是标题里的 Hybrid-Attention Training:同一个模型里,对齐任务用因果注意力,细化任务用全注意力。推理时只走 Task 1 通路,Task 0 纯粹是训练期的"对齐诱导器"。
另一个工程上很值钱的发现:SR 模型不要从零训,直接用训好的主干模型初始化。两者在同一 Token 空间里工作,主干学到的粗结构与对齐先验可以直接迁移——收敛更快,最终质量也更高。
五、实验:开源第一,但擂台规模有限
主实验是一场 8 系统盲听擂台(4 商业 + 4 开源),10 组 prompt,过滤无效样本后共 766 份有效评分,同时报告 1–5 平均分和 Bradley-Terry 换算的 Elo:
| 名次 | 系统 | 类型 |
|---|---|---|
| 1 | Suno v5 | 商业 |
| 2 | Mureka v8 | 商业 |
| 3 | Suno v4.5 | 商业 |
| 4 | Khala | 开源(开源第 1,反超 MiniMax 2.5 Plus) |
| 5 | MiniMax 2.5 Plus | 商业 |
| 6–8 | ACE-Step 1.5 / HeartMuLa / LeVo | 开源 |
两种口径下 Khala 都是开源第一。对一个没走主流路线的系统来说,这个成绩的含金量在于证明纯声学 Token 路线已经具备实战竞争力,而不只是学术上的另类方案。
消融实验更能说明两个关键设计的价值:
| 消融项 | 指标变化 |
|---|---|
| 去掉 Task 0(对齐目标) | 歌词可懂度 2.70 → 1.34;中文 PER 21.15% → 78.67%;英文 WER 25.15% → 84.97%(音质几乎不变) |
| 去掉主干初始化 | 中文 PER 16.67% → 22.25%;英文 WER 19.90% → 26.96%;主观评分同步下降 |
(歌词错误率的测法:用 Qwen3-ASR-1.7B 把生成的歌声转写回文本,再和参考歌词比对。作者也提醒 ASR 指标只是相对参考,人耳可懂的演唱 ASR 也可能转错。)
两组数字都很有说服力:Task 0 是歌词对齐的充分必要条件级组件——砍掉它,歌词直接崩坏而音质毫发无损;主干初始化则是稳定的全方位收益。
六、冷静一下:局限在哪
- "统一"还不彻底。Token 空间统一了,但模型仍是两个。作者试过单模型同时做起稿和细化,同参数预算下效果反而更差——两阶段是当前算力下的务实解,终局应该是一个模型吞下两种任务;
- 地基太贵。64 层 RVQ 的稳定训练依赖超大判别器、特殊损失设计和 120 万小时内部数据,复现门槛不低;
- 评测规模有限。10 组 prompt、766 份评分的擂台只能算中等规模,与 Suno v5 等商业系统的真实差距还需要更大样本检验。
七、总结
Khala 的价值不在于又刷了一个榜,而在于它把一个"结构 vs 保真必须分家"的行业共识打开了一道口子:
① 64 层 RVQ 让"粗结构"和"细音质"共存于同一 Token 空间;
② 两阶段粗细生成 + 时间并行的逐层细化,把这个深空间变得可建模、可推理(固定 62 步);
③ 混合注意力训练证明:文本–人声对齐可以在纯声学 Token 语言建模中涌现,不需要单独的语义 Token 阶段。
沿着这条路继续走——更强的深层量化器、单模型统一两阶段——"一个模型、一种 Token、端到端生成整首歌"的图景并不遥远。论文的代码和模型权重已开源,感兴趣的同学可以直接上手验证。
参考资料
- 论文地址:arXiv:2605.01790(原标题为 Khala,后更名为 Shao)
- 作者:Jiafeng Liu, Yuanliang Dong, Hongjia Liu, Yuqing Cheng, Zhancheng Guo, Huijing Liang, Wenbo Zhan, Yuming Sun, Xiaobing Li, Feng Yu, Maosong Sun(中央音乐学院 / 清华大学)